下雨了。
夏季的天就像女人的脸,说变就变;夏天就雨就像女人的泪,说落就落。但现在已经是深秋,按理说这老天再怎么像个反复无常的娘们儿,应该也不会如何刁难人们。可这雨却跟没人要的苦孩子一样,还没人猜它会不会来呢,眨眼间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了。
原本下午三四点还是晴空万里,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起倾盆大雨了。天像决堤一般,被人拉开了闸口,一根根水柱从天而降,像是有消防员在天上抱着高压水枪打水仗,又像是刚化成雨龙的神物在对世人耀武扬威。
刮风的一瞬间还有学生觉得这风来得真及时,虽是深秋,但涪陵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,秋天依然裹挟着夏日的热气,这风刚起的时候还有人拍手叫好。然而随着一声炸雷在天边响起,个别女生的尖叫还没落地,无数的雨珠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户上,慌得坐在窗边的人纷纷起身去把窗户关上。
西山中学的职工穿着雨衣,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嘶吼,纷纷扯起防水布给停在教学楼下的自行车罩上,没跟随大部队的自行车孤零零地躺在大雨里,被职工们扛进了车棚。还有的则瞅准了校领导的座驾,抱着汽车专用的防水布给盖上,其他老师的车就顾不上了。
“诶诶,搬不了的就不要搬了,把那些放在最外边的拿块塑料布遮上就行了,别让雨淋坏了。”
教导主任赵宏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学生把放在外面的展板搬进屋里,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,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,嘀咕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预报怎么突然就灵验了一次。
“赵主任,那个……李银鲤的画被排在外边了,您看……”有个学生会的同学有些迟疑地说。
“谁?李银鲤?哪个没眼力劲儿的给弄外边去的?!快!快给我搬进来!前面那幅字是谁的?祁洛?不认识。去去去,把这人的给我弄外边去,赶紧把李银鲤的那画搬进来。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,猴急什么?小心点儿!那可是李银鲤同学花了好多功夫画出来的!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!”赵宏拿出手帕在脑门上擦了擦,他有点富贵相,一着急就出汗,随身始终带着一根手帕,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摸出来擦一擦。
那些搬画的同学看了看那幅署名为祁洛的毛笔字,感慨之余对着字默念了一句哥们儿勿怪,就硬着头皮把字给搬出去了。
秋霁站在布告栏下,遮雨棚只一人肩宽,刚刚遮住她脑袋上方一点儿,雨水依旧顺着边沿稀稀拉拉地淌下,外衣早就被浸湿了。
旁边有同伴斜撑着一把伞,堪堪遮住她大半个身子,她也不在意,皱着眉看着雨里的学生会成员跑来跑去。
“天气预报怎么突然这么准了。”旁边打伞的女生轻笑了一声。
秋霁嘴一撅,没有接话。
她实在懒得挤出笑脸来跟别人说笑,毕竟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多月,没成想到头来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毁了。
任谁有再好的脾气,也难免会有些小情绪。
她高三了。明年的六月份,她就要离开这所对她来说极为熟悉的学校了。
作为西山中学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当选学生会主席的女生,她实在是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了。单是凭一己之力,将风气不正风评不佳的学生会,变成了真正为同学们服务的组织,就能使得大多数同学在毕业多年后依然记得她了。
对于西山中学大多数师生来说,学生会主席只是一个符号,这个符号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另一个名义上的组织——学生会。而这个组织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上面有人来视察的时候,需要有一些“品学兼优”的同学为他们端茶递水。十来年了,每当那些功成名就的同学们,拍着啤酒肚看着另一个面黄肌瘦打着哈哈的同学时,都会纳闷“你当年是主席?”。唯有确实干了些实事也给老师同学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秋霁,恐怕多年后的同学会上,才会被人尊称一声“秋主席”。
对西山中学的师生来说,只有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